想成为翱翔于天空的自由鸟,想和野草一般的生长。

《迷失》(2)

“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呢。”


乱停下脚步,定定地望着侧身站在自己面前的药研。

“药研又在说奇怪的话了,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的
吗?”


“是吗?”药研保持着双手放在口袋里的姿势,偏过头看着脸上带着笑并透露着迷惘表情的乱。


“可是你应该在本丸,在大将的身边才对吧?”药研的脸上十分平静,像无风的黑夜,平整而均匀,却没有往日的生气,说话的语气淡淡的,似乎和平时一样,可是又听不出任何的感情,陌生的疏离感仿佛变成无数的枷锁,层层叠叠的压上乱的身体。


“药研⋯⋯”乱张了张发干的嘴,“我不明白⋯⋯我听不懂药研的意思,这里就是本丸,药研也一直都在这里⋯⋯”


“这里不是本丸哦,乱,”药研不知道何时从自己脸上挪开视线,盯着前面漆黑一片的院落,“我很久没有回去了,一直在这里⋯⋯”


“药⋯⋯”乱还没能完整地喊出药研的名字,一阵狂风尖啸着从头顶袭来,乱极力地睁着眼,看到药研换上了出阵时的制服,四周已不是本丸,乱却回想不起这里是哪一个曾经来过的对抗溯时军军队的地点,亦或是远征地点,等这阵狂风逐渐平息时,药研已经消失了。


乱试图叫喊,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头顶上传来混合在一起的鸟的叫声,黑色的羽毛铺天盖地涌入眼里,当最后一格视野被羽毛填满时,像什么被突然掐断,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。


这样浑浑噩噩的感觉已经持续多久了呢?一个星期,一个月?梦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景?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梦?乱不清楚,只是从这样的画面中挣扎着醒来时太阳穴那里都一阵一阵的痛。


我似乎看到了药研在那里,我还想多看一些,就能碰触到他了,可明明和药研只差一个指尖的距离,却每次都擦肩而过,复又跌落到无边无际的黑色漩涡之中。


每天都和兄弟们坐在一起,合掌说到“我开动了”然后吃饭,看当番的轮值安排,和其他刀派的付丧神交流感情……日子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,可是不知为何,乱的心里却总觉得惶惶然无底,甚至生厌。


药研哥什么时候会回来?年龄小的兄弟经常会这样问一期一振,而他听到这样的问题总是会停下手里正做的事情,蹲下来温和地揉揉他们的小脑袋。


药研会回来的,你们不用担心,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哦。


弟弟们似乎放心了,一期笑笑,落日的余晖落入他的眼眸,身后的阴影也比之前拉得更长。


乱望着一期一振安抚弟弟的背影,撇了一下嘴,掉头离开了,行走在被夕阳映照成暗红色的长廊上有一种脱离现实的虚空感,不知为何觉得此时的身体不像是自己的,乱让这种感觉笼罩着,一直走着,也不知道有没有撞见什么人,不知道撞见的人中有没有哪个和自己对话,以及自己毫无知觉地离开时其他人是否露出过惊异的表情。


“乱好像发烧了。”仿佛是从脑袋上空传来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时,乱睁开眼睛,周围是坐成一圈面露出担忧神色的兄弟们。一期坐在比他们靠近的位置,把一块毛巾在水盆里拧干后放在自己的额头上。


“没事吗?感觉怎么样?”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乱倒在走廊上,刚开始怎么叫都没反应,真的吓人,”“要是药研哥在就好了……”兄弟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,一期往周围看了一眼,声音逐渐变低了。


“让大家担心了,我没关系啦,可能只是着凉……”乱扬起嘴角牵出一丝笑容,沉静了一会儿,一期站起身,示意大家可以暂时离开了,“到饭点了,大家去食堂吧,让其他人等太久可不太礼貌啊。”乱望着一期哥揽着弟弟们的肩膀,往门口走去,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他们的后背被屋里明亮的灯光打上一层暖色,“一会儿要过来吗?还是帮你留一份等晚点再吃?”“我躺一会儿就过去,顺便帮我把灯关掉,”厚的嘴型说着“这样啊”,关掉了房间里的灯,没完全拉上的门露出一个小缝,乱仰躺着,听着七零八落的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远,直到重新感觉自己回到一个人的状态,乱闭上了眼睛。


乱渴望再一次能回到梦里,即使那些梦荒诞,怪异,甚至摸不清方向。


因为那是有药研存在的地方。


我想去找到他,把他带回这里。


所以,我想再次和他对话。


是吗?这个想法很好哦。


听到这句话,乱睁开眼睛,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熟悉的房间里,取代的是一个四周完全漆黑的地方,一定要形容的话,就像是被封进了一个密不见光的盒子里一样。


又进入梦里了吗?不过这次的感觉,乱在心里暗自忖度,比较起之前的梦境,现在的自己更像是有知觉的,并不是模模糊糊,昏昏沉沉甚至完全不清楚的情况,不是自己在做梦,而是踏进了这个叫“梦境”的地方。


正面有光感在渐渐靠近,乱站着一动不动,等这光感慢慢放到最大,乱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事物——
另一个乱藤四郎。


所有的一切都一模一样,除了在乱对面的乱藤四郎穿着出阵才穿的衣服以外。


乱紧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样的付丧神,还没想好要如何作答,对方倒是先开口了,“亏你能来到这个地方呢。”


“你到底是谁?和我一模一样就说明……你是另一个我?”乱终于吐出了面对眼前的人自己所能开口回应的一句话,视线还是寸步不离对方的身体。


那个乱藤四郎没有立刻回答,他轻轻挑起嘴角,径直朝乱走来。


“你是梦境里的我吗?”乱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,“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吗?”乱再一次发问,“你知不知道药研的事呢?”


“药研藤四郎,是吗?”在离乱约莫有一臂的距离,那个乱藤四郎停下了脚步,“你很在意他。”


“当然,他是我的……是大家的兄弟,我们都希望他能回来,但是却找不到他,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?我想带他回到本丸,回到大家的身边。”乱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诉求,觉得是这些天来自己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。


那个乱默不作声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“为什么这么坚持呢?明明是能不能做到都不清楚的事。”
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
乱藤四郎叹了口气,“你对你的那位兄弟,到底又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?”


真的只是“兄弟”吗?


听到对方发出的诘问,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短促的电流通过,僵麻在那里,他努力攥紧自己的手指,让自己恢复知觉。


“说不出话来了吗?”那个乱藤四郎吐出一口气,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刚才的问题,也对乱会做出的表现不抱什么期待,只是带着一种猜不透的神情离乱又靠近了些,把手搭在乱的肩上。


从乱藤四郎的目线往下看,乱的嘴唇轻轻蠕动着,但是话语却不足以让人听清,乱藤四郎于是把耳朵靠近他的唇边。


“什么?”乱藤四郎好奇地问了一句,“请带我去……”
乱又重复了一遍,继而抬起头和乱藤四郎对视。


“请带我去药研所在的地方吧。”


听到这声清晰而沉静的回答,那个乱藤四郎没有露出有别于之前的表情,但乱却能感知到他并没有对此打算无动于衷。


果然,那个乱闭起眼轻笑了一声,“我不建议你继续坚持,是为你好呀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乱对此既惊异又不解。


“这样就不会累了,也不会痛苦,不是吗?”那个乱藤四郎说完,把乱温柔地拉入怀中。


“因为你也是我呀,”他说,“你的惶恐、不安、痛苦,都很准确地传达给在另一个世界的我了,我能清晰地感受这一切,认真痛苦着你的痛苦,不安着你的不安,而且所有本丸里的乱藤四郎,都能感同身受,我们从来都是一体,是一样的灵魂,只是作为个体被分开了,知道吗?”


“所以,”他继续说,“我只想让你开心,也是让我自己开心,人都想为自己活着,我们付丧神,也是如此,不过我们不会死不是吗?只能说存在与不存在。”乱藤四郎轻轻拥着乱的背脊,乱听着他的嗓音,和自己的如此相像,如此熟悉,甚至变得陌生。


“既然存在着,就必须顺应现实,等到我们不再被需要时,就和以前一样等待着,等待被需要的那一刻再次到来,不是吗?我们刀剑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啊。”那个乱藤四郎说完这些话,见乱不动声色,还想继续说点什么,却感觉被一下子强力推开了,他一脸惊诧,瞪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

“不错,如果在以前的话,我确实会这样想,和你想的一样,”乱语调平静地说,“不过现在的我不一样了,我忍受不了啦,我不想再过一直被动等待的日子,因为我现在能和兄弟们在一起,比起以前,现在的我真的很开心。以前的我,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,即使有过那么一段日子,也总觉得一下子就消逝了,甚至在长时间的等待中,很多过去的事我都记不得了……而现在我却觉得清醒,是集结在这里的大家让我这样强烈地感受着自己的存在,并且,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我有了喜欢的人。”


那个乱藤四郎听完这长长的一席话,很久都没有做出反应,但乱看得出他的嘴唇和下巴都在微微颤抖,他似乎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

“既然这样,那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,”良久,那个乱藤四郎终于开口了,他已经平静下来,带着和初见到时一样捉摸不透的表情和沉静的口吻,“不过,我只是好奇,在这个本丸的时间那么短,你却越发变得像个人类了,可我们就是刀,那种人类的感情,之于我们,是一种累赘,”他转过身往对面深不可测的黑暗走去了,乱着急地追上去,可却怎么也追不上,那个乱藤四郎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,眼看就要消失了。


“你要去哪儿?等等我吧!能带我去那个地方吗?你一定知道的!”此时的乱已觉希望渺茫,拼尽一切力气朝那个背影大喊,他觉得嗓子已经开始冒烟,似乎还觉出几丝血腥味,不过早就顾不上了。那个乱藤四郎好像停住了,开始回应起他的话来,“时间快到了,就下次吧,”“时间快到的意思是?还有……下次还能再见到吗?”乱急切地回答,“有什么难呢,凭现在的你,下次见面不会远的。”乱藤四郎说完,再次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去,不一会儿就被黑暗完全吞没了。


“……”乱还想喊住他,可是发现自己已经醒了,耳边还残留着嗡嗡的声响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他擦了一下额头,手背上印着淌出的冷汗。


“是梦……”乱心里喃喃自语,房间里没有挂钟,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房间内寂静无声,外面的走廊无人跑动,也是静悄悄的。


一期哥与厚他们还在等我,一会儿还要过去呢。乱平躺着,脑袋里清楚知道这件事,他的眼睛凝视着天花板,看外面的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来,印在上面。渐渐的,乱觉得脸颊上有点冰凉,有什么从他光洁的脸上滑过去,滴落在袖口。


他去摸了。是泪水,不自觉地从眼角流了出来。乱的心里难受极了,不如说这些日子,这种绞痛的感觉,他都痛习惯了,乱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活挨到今天的,可即使如此,他也是一滴眼泪都没流过。可现在,眼泪倒是听话的来了,乱起先只是小声地抽泣,再后来,抑制不住地用手捂住了脸。即便四下无人,这样怕人知晓的惊惶也是无处不在。


你到底在哪里呢?乱一遍遍在心底追问,一次又一次迷失在不可能得到的回答中,坠进谷底。


我的身体开始作茧自缚,勤劳地用丝线为自己织起一个美梦,我将安眠其中,待我破茧成蝶的那一刻,亦是你归来之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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